小草莓如何“小康”一個縣

  高鐵穿過合肥站不久,便駛入長豐縣境內。狹長的縣境,由南而北觀之,宛若一頭昂首挺立著的傲牛。

  誰也無法阻擋一匹虎嘯而奔的傲牛。安徽長豐有足夠資格這樣牛氣:自2012年摘掉國家級貧困縣帽子后,它連年奮進,于2016年躋身全國百強縣行列。后幾年的排位更是節節攀升,從2016年的99位升至2020年的76位。

  絕不可小視這23位的遞進。若換了之前,長豐人連進“百強”都不敢奢望。因為過去的它,太窮。窮到連稻麥都活不好,當地百姓說,咱叫“長豐”,其實是“常窮”。

  過去的長豐,窮在先天不足上。1965年6月,這個由壽縣、肥東、肥西、定遠四縣邊界貧困地區組建而來的新生縣,是個經濟基礎薄弱,缺少自然資源,且多澇多旱的“苦地”。地處江淮分水嶺,地勢高洼不平,“崗區十年九旱,灣區三年兩淹”的順口溜,是長豐自然條件的真實寫照。先天不足,讓長豐多年來都與窮困脫不開關系。上世紀80年代,蘇州昆山、張家港等地的農民都已經住上“樓上樓下”、家家有“四輪車”時,長豐的農民們還幾乎家家都是茅草屋,愁的仍是吃不飽飯的問題。

  貧困半屬天成,脫貧則是登天難事。自1994年長豐縣被定為國家級貧困縣后,盡管合肥市委、市政府一直在想辦法幫助脫貧,長豐也認清了“窮在水上,苦在路上,差在工業上,落后在教育上”的病根,但受制于自然環境惡劣、自然資源匱乏的先天不足,一時難有良策。故長豐雖為省會城市所轄城郊縣,長久以來卻一直是全省經濟的凹地,1999年在全省61個縣市綜合考評中排名倒數第7位。這個全省“倒數第7名”,讓長豐人一直抬不起頭來。

從“紅果”到“紅顏”

  在長豐,流行著這樣一句順口溜:“穿的草莓衣,吃的草莓飯,住的草莓房,娶的草莓娘,要嫁就嫁草莓郎。”足見草莓產業對人們的影響。長豐草莓的種植歷史很長,但真正發展成一項產業,要從2001年說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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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豐草莓紅似火。

張忠建攝

  這一年,全縣花大力氣圍繞“加快發展、富民強縣、路在何方”為題,進行了3個多月的解放思想大討論,最終確立“快工強縣、優農富民、融入合淮、與市俱進”的新發展思路。

  據長豐縣草莓協會會長夏世祥介紹說,長豐最早開始真正摸索種草莓的,是一個叫閆如坤的人。這個人家里做花卉苗木生意,大概在1970年,他見市場上賣一種他不認識的種苗。小苗兩毛錢一棵,閆如坤買了5棵,回家種下,第二年開花結果,家人看著這些漂亮的小紅果,卻誰都不敢吃。猶豫了半天,閆如坤大膽試了一下,味道還真不錯!

  到1974年,閆如坤已經種了好幾畝草莓,但一直不知道名字,拿到市場上賣時,就叫紅果。種得多了賣不掉,他就坐火車到別處賣。列車員是個東北人,見他拿了這么多草莓,走過來問他這是去干嘛。閆如坤一聽列車員說“草莓”,忙問他:“你剛才說這是啥?”列車員說:“草莓嘛,我們那都種!”閆如坤自此知道了這東西不叫紅果,叫草莓。

  一直到上世紀90年代末,長豐的草莓種植面積還不到2萬畝,主要問題在銷售,收獲的草莓沒辦法遠銷,最多就賣到鄰近地區。種出來的都賣不掉,自然沒法再擴大生產。

  草莓嬌貴,只能賣鮮果,稍微一擱就爛。縣委書記看到市場上傾倒的一筐筐爛草莓,痛下決心要打開銷路,想盡辦法安排專列把草莓運出去。

  草莓種植真正形成規模,是在2001年長豐總體發展思路確定之后。當年舉辦的第一屆“中國長豐草莓節”,把全國商販吸引來收草莓,之后每年舉辦一屆,打開銷路,提升價格,草莓種植面積從此迅速提升上來。

  到2020年,全縣草莓種植面積達到21萬畝,總產量約40萬噸,產值55億元,是全國設施草莓種植規模最大的縣,種植面積占全國草莓總面積的10%以上。長豐全縣種植草莓的農戶有8萬多戶,從業人員18.5萬人,受益農民達到35萬人,于是就有了前面那句洋溢著喜氣的順口溜。

  長豐草莓小鎮的種莓大戶郭同豐,剛把這一季的草莓換成真金白銀,滿臉帶著笑。知道我們要來,他特地開車轉了好幾家莓園,才淘到一小籃尾果。即便是最后的尾果,色澤、甜度、硬度各方面也毫不遜色,比桌上擺的幾顆網上買來的草莓模型個頭大了不少,入口香甜。

  去年連續經歷了疫情和水災,今年終于有了個不錯的收成。談起剛過去的豐收季的繁忙,郭同豐亮著嗓子說:“哪有啥累不累,農民種地,賣了果子晚上回家一數錢,啥累都沒了!”可當他說起這十幾年的草莓種植經歷,卻不乏辛酸故事。

  郭同豐現在種植的大片草莓園,在2005年時還主要種稻麥,長勢不好,收入也不多,后來他承包下來種草莓,一步步摸索前進。長豐莓農最開始種的都是“豐香”品種,連續種了多年,長勢和收勢都算穩定。

  2007年4月份,郭同豐看到市場上有人在賣草莓苗,賣家說這種苗結出的果子又紅又大,他就花了十塊錢買了7棵,拿回家育出56棵小苗。郭同豐后來才知道,這種果型又紅又大的草莓品種,有一個很美的名字,叫“紅顏”。

  自古紅顏多薄命,“紅顏”草莓最開始也是命途多舛。郭同豐回憶最初改種“紅顏”那幾年,育苗成功率很低,幼苗大面積死亡,莓農們都不敢嘗試,還有人在背地里說風涼話。

  變化總是伴隨著風險,郭同豐壓力很大,但依舊堅信“紅顏”能在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,讓莓農發家致富。別人不敢種,他就自己種,讓自家弟弟跟著種。遇到死苗情況,他就仔細琢磨,跑到合肥去請專家咨詢。經過五六年的嘗試,“紅顏”終于在長豐土地上慢慢鋪展開,莓農的臉上也綻開笑顏。

  2015年,經長豐草莓協會推廣,全縣改種“紅顏”品種后,每畝地增收一萬元以上產值,全縣20多萬畝草莓,增收20多個億,真正是一棵種苗改變一個縣。

  如今的長豐農業,再也不是連稻麥都活不好的舊貌,“長豐草莓”“長豐蝦稻米”這些特色品牌,已乘電商之風銷往全國,把“優農富農”的發展思路變為實在成果。

  “長豐草莓”的品牌價值已逾73億元,長豐“中國草莓之都”的稱號也越喊越響。

“草莓皇后”“草莓勞模”

  被稱為“草莓皇后”的蔣秀芝身量不高,一副利落能干的樣子。這一季的草莓豐收后,她正忙著處理地里的尾果,爭取不浪費任何一顆“紅顏”。

  蔣秀芝從1994年就開始種草莓,最初只種了自家5畝地,到2003年開始租地種草莓,從15畝租到30畝,規模越來越大。2004年,縣里組織種植戶進行莓果評比,草莓硬度、含糖量、色澤這三個指標,蔣秀芝的草莓都名列第一,得了“草莓皇后”的稱號。這個稱號最初給的是蔣秀芝種的草莓,后來人們叫順了,把蔣秀芝本人叫成“草莓皇后”,她也欣然答應。

  如今草莓種植面積大,草莓園要雇用不少工人。蔣秀芝說,現在人工費越來越貴,平時普通用工要120塊一天,到了忙時或者要干特殊一點的工作,工資還得增加不少。

  眼下這一季草莓剛收完賣出,園里沒什么要緊的活,幾個年長的工人和婦女,正修剪著草坪和樹木,看上去很悠閑。剛下過雨,混著剛剛修剪過的青草香氣,整個草莓園像童話小鎮一樣。

  長豐草莓發展起來之前,本地人都要到外地打工,把孩子留在家里,托給老人照顧,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。現在情況大不一樣,年輕人陸續返鄉種植草莓,老年人只要愿勞動,就能在家附近的草莓園里找零活干。如今,草莓種植戶家家富裕,不少人都到合肥買了“草莓房”。

  1979年出生的田峰,就是返鄉創業種草莓致富的典型。回憶起上世紀80年代末上小學時,田峰大腦里還都是吃不飽飯的記憶。中專畢業后,他選擇南下打工。出門的那天是1999年10月5日,田峰記得清清楚楚。從長豐一路南下,折騰了好幾天,到了廣州的一家臺資企業。

  田峰不像其他年輕人那么愛換工作,他在這家廠里一直干下去,從普通工人慢慢做到了生產主管,并在2006年與廠里相識的妻子結了婚。成家之后,田峰和妻子進一步計劃在廣州安家的事。當時,他一個人的月收入就有一萬元左右,兩口子在廣州供一套房不算困難。可當他父親得知兒子要在廣州安家后,開始在家大鬧。

  自古以來,養兒防老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,田峰父親也這么看。兒子好不容易出息了,卻遠在天邊,老了之后指望誰?拗不過父親,也拗不過心中的孝道,田峰還是攜妻帶子回到了闊別十余年的家鄉。離職返鄉那天,是2011年4月10號,田峰記得同樣清楚。

  返回家鄉后,他試了幾份工作,都不太如意。2012年在北京昌平舉辦的世界草莓大會,讓田峰看到了新的機會,他自學網頁制作技術,嘗試做了“長豐草莓網”。網站做好后,與外界的聯系變多,機會也就變得更多,外地人紛紛發信息給他,說想嘗嘗長豐草莓,這讓田峰萌生做草莓電商的想法。

  父親得知田峰回家還是做草莓買賣后,又發了脾氣:我一輩子種草莓,你小子現在回來又搞這個,能有什么出息?你還能種得過我?!

  父親雖然讓田峰回到家鄉,但想的是他能在離家不遠的合肥找個“體面”點的工作,而不是繼續在土地上賣命。

  田峰明面上順從著,私下里還是想在草莓上找出路。外地人想吃到長豐草莓,他就想辦法把草莓快遞出去,可這么金貴的東西,根本沒有快遞公司敢接。周圍人也勸他盡早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。但田峰不服氣,本著這股決心,他一家家快遞公司跑,打包票承擔下所有可能存在的風險,終于把這條路子打通。

  打通了快遞環節,接著是改良包裝方式,讓快遞包裹更抗壓,更耐高溫。隨著來自全國各地的訂單越來越多,田峰又意識到了新的問題:貨源不穩定,貨品品控也難以保證。

  周密思考后,田峰決定暫緩快遞銷售業務,回到源頭去,自己種草莓。他說服父親一同創建“田峰草莓園”,探索有別于傳統的新種植方法。在科學技術指導和新的銷售方式支撐下,田峰把自己的草莓事業發展了起來,也贏得了父親的贊許。

  2014年,田峰發起成立了“莓福園合作社”,為貧困戶提供草莓種植技術,傳播新型銷售理念,先后帶動200多位社員一塊實現共同富裕。

  2020年11月,田峰當選“全國勞動模范”,身披紅綬帶步入人民大會堂的那一刻,他體會到了身為勞動者的榮耀,并把這種榮耀歸于勞動者集體。當天,他在微信朋友圈留下這樣一段話:

  “榮譽和夢想同在,挑戰和機遇共存。謝謝大家的支持和幫助,成績屬于過去,榮譽歸于大家,未來仍在創造中!同志們,讓我們攜起手來,讓我們的草莓更加輝煌。”

  長豐草莓業的發展看似一路坦途,但其中卻隱藏著不為外人所知的艱辛。

  雖然種草莓是在大棚里,多少能避免靠天吃飯的農業普遍短板,但依舊抵抗不了嚴重性天災。2018年冬天的一場大雪,讓長豐積雪量達到40厘米,而大棚的積雪承重最多20厘米,一夜大雪壓垮了幾千畝大棚,造成巨大損失。2020年疫情肆虐,封閉式管理讓草莓無法往外流通,40塊錢一斤的精品草莓降價到一兩塊都賣不出去。政府部門聯系各個草莓大戶,想盡辦法做好消毒工作,盡量把草莓拉出去,減少莓農損失。

  不論坦途還是險路,長豐草莓業發展的背后,是政府始終在保駕護航。自從2001年制定“優農富農”的農業發展思路以來,長豐縣政府從各方面著力引領草莓業發展。

  在品牌建設方面,政府從2001年開始辦第一屆“中國長豐草莓節”,打開銷路,解決滯銷問題。從2008年起主導“長豐草莓”申請“中國地理標志農產品”,2020年4月正式獲批。如今,“長豐草莓”品牌價值達到73.66億元,“中國草莓之都”的名氣與日俱增。在科技層面,政府同樣投入巨大,為提升全縣莓農種植水平,每年培訓3500人以上,為增產增收不斷在全國各地尋求新品種,嘗試找到“紅顏”的接班人。為了開拓市場,縣領導在招商、引商、親商這些軟性服務上想盡辦法,留得住客商,才能把長豐草莓銷往全國各地。

  有了政府的引領和扶持,再加上莓農的辛勤耕作,長豐草莓的名氣打響了,長豐莓農的腰包也鼓了。

另一張名片

  草莓之外,蝦稻米是長豐農產品的另一張名片。政府主導下的蝦稻共養模式,富了一方百姓,也走出一條高品質生態農業道路。

  在這條生態農業脫貧致富道路上,張玲是個典型代表。

  采訪之前,當地工作人員特地給張玲去了電話,詢問她身體情況如何,是否能夠接受采訪。得到肯定答復后,工作人員松了一口氣,解釋說張玲這兩年剛換完腎,怕她身體太過虛弱。

  新修的鄉間馬路十分平整,汽車在農田間駛過,不多會兒就到了張玲所在的下塘鎮太張村。村口立著一塊黃綠色牌子,寫著“長豐縣太張水產養殖專業合作社”,張玲正穿著一身下地干活的衣服。

  張玲出生于1980年,是家里四個孩子中的老大。那時候全縣都窮,吃不飽飯,父親到外地打工,留下母親帶著姐弟四個生活。夜里點煤油燈,不小心引起大火,母親從最小的孩子開始,一個個往屋外拖,等到想起最大的張玲時,她已經嚴重燒傷。

  火災之后,小張玲被鑒定為二級肢體殘疾,天天跑醫院。那時候醫療水平跟不上,為了追求治療效果,用藥過猛,張玲的腎臟功能經年累月受損,27歲時被確診為腎衰竭。

  在查出腎病之前,張玲的人生是另外一重軌跡。2000年嫁入鄰村同樣貧困的一戶家庭后,張玲和丈夫相互扶持過起日子來,兩年后,女兒誕生。由于身體原因,張玲實在沒法從事田里的重體力勞動,只能在女兒剛一歲時就離家外出打工。

  張玲2003年到昆山,在制衣廠踩縫紉機,計件拿工資。雖然手有殘疾,但張玲很拼,掙的一點不比別人少。老板看她腦子活,做事麻利,調她去做倉管,負責出入貨,工資最多能拿到3000塊一個月。相對于合肥那時候平均七八百塊的工資,這個收入算得上高。

  到了2007年,張玲有天突然間感覺身體出問題,持續發燒,小便排血,去醫院一查,確診腎衰竭。之后就從昆山回了長豐,一邊治病一邊休養。本計劃把病治好,身體休養好再說,但在家待了兩年身體還不見起色,只能再出門到鄰近的合肥打工。

  在合肥,張玲干過食堂、在車間打掃過衛生,還憑著自學,一周拿下了別人三個月才能學會的電工技術。本以為這項手藝能成為她后半輩子的依靠,可命運并沒有因此順從她,常年在外奔波勞累的她再次病倒。2012年,病痛纏身的張玲和丈夫帶著20多萬元外債再次回到長豐。

  在政府宣傳和扶持下,他們兩口子開始搞稻蝦養殖,啟動資金主要靠貸款,一邊養身體一邊干地里的活。

  稻蝦養殖之路最初并不順利,遇到技術難題,張玲就自己跑合肥找專家。安徽省農科院丁鳳琴教授了解到張玲的情況后,專門開車過來進行技術指導。張玲的稻蝦越養越好,成活率高了,個頭大了,成色好了。最重要的一項技術成果是,能讓龍蝦提前半月上市,產值直接翻升一倍。

  稻蝦養殖,應該是有稻又有蝦。丁鳳琴教授幫忙找來農科院的“水稻教授”張效忠,種上了張教授研制的水稻新品種,出來的蝦稻米賣到8塊多一斤。

  2014年時,張玲一家是建檔立卡的貧困戶,到2016年春天就甩掉了貧困的帽子。2016年春天龍蝦剛上市時,她騎三輪拉著到市場上去賣,好的時候一早晨能賣3000多塊錢。

  2016年最后一天,“長豐縣太張水產養殖專業合作社”的牌子立了起來,張玲成了合作社社長。合作社里殘疾人社員家庭居多,張玲解釋說,相對于種金貴的草莓,稻蝦養殖要求沒那么高,不管是手腳不靈活,還是腦子慢一點,都能在家人的幫襯下把田種好、把蝦養好。

  自己富裕了,也帶動了周邊的貧困戶脫貧致富,張玲感到很自豪。讓她最感自豪的,還不單單是帶動他人致富這么簡單,而是讓殘疾人能夠通過自身的努力創造財富,實現自我價值。

  實現共同富裕后,張玲也幸運地匹配到了腎源。在2019年3月8日的一條朋友圈中,張玲寫道:“重獲新生,想想我這一輩子,能活幾世,值了。”

一封“鄉村請柬”,“相見”美麗鄉村

  讓農民的口袋鼓起來,是長豐振興鄉村的第一步,要真正建成美麗鄉村,還需經濟、文化兩手抓。楊廟鎮馬郢社區,幾年間從省級重點貧困村一躍成為美麗鄉村建設樣本,很像長豐這幾年發展的一個縮影。而馬郢的蛻變,同樣得益于發展的核心思路規劃。

  我們是在下午到達馬郢,正碰見一群乘大巴來進行研學活動的中學生。孩子們嘰嘰喳喳,到處瞧,到處看,像馬歸草原一樣歡快。在馬郢,他們能上手體驗各種農事活動,能去陶藝館“玩泥巴”,還能去馬場學騎馬。負責人楊磊告訴我們,要不是預報說下午天氣不好,來的人肯定更多。

  馬郢鄉村旅游的牌子這兩年名氣越來越大,即便受疫情影響,2020年依舊接待游客39多萬人次。而這么一個已經能夠靠旅游業增產增收的村子,在2016年之前還是個基建設施落后的空心村,全村1000多人,只剩300多名老人、孩子留守,青壯年全都外出打工。

  2015年底,從合肥到馬郢掛職的第一書記鐘宇和朋友們一起商討、起草了決定馬郢發展思路的“馬郢計劃”,提出助學、助農、助村三項核心內容。鐘宇想要做的,是在城市與農村之間架起一座橋梁,讓城市人回歸鄉土,助力鄉土。

  本著這一目的,鐘宇招募志愿者到馬郢開展公益活動。以理念聚人,比靠利益聚人要穩定得多。隨著“馬郢計劃”傳播度的增加,越來越多志愿者愿意深度參與活動,甚至在馬郢租個小院成為“創客”。一批擁有夢想,又愿意用心做事的人就此集結。

  一方面吸引志愿者參與,另一方面,鐘宇還積極爭取政府支持。自2017年以來,長豐縣共投入5000多萬元進行馬郢基礎建設與公共設施建設,往日鄉村的殘敗舊貌,幾年間就換成一片亮麗新顏。

  2017年底,鐘宇掛職期滿,按說應回原單位工作,可馬郢村民自發組織全體簽名,又把鐘宇留了下來。組織上增派鐘宇擔任馬郢社區協調委員會主任,但村民們還是習慣叫他鐘書記。鐘宇同負責聯系馬郢社區的長豐縣楊廟鎮黨委委員、人武部部長楊磊一起,繼續為馬郢的美麗鄉村建設勞心勞力。

  細數馬郢這幾年的發展歷程,楊磊很有成就感,也很感嘆。2018年馬郢逐步發展起來后,有不少大企業來洽談,希望整體接盤馬郢,進一步打包改造。鐘宇、楊磊等人商議后,一一拒絕了這些企業。他們也就此形成了一個共識:鄉村振興的主體是農民,必須以農民為主角,包括近年來到馬郢的新村民和創業大學生。企業整體接盤短時內可能會給村民帶來更大的直接利益,但很可能由于完全的資本化運作迫使農民搬離農村,這是他們萬萬不能接受的。馬郢的發展目標,不僅在于村富、村美,更要振興鄉村文化。

  家鄉變美、變富后,外出務工的年輕人慢慢回流,馬郢變得更有人氣。大大小小的文化活動定期開展,傳統民俗活動一項項復蘇,馬郢的文化“靈魂”在駐村干部、志愿者、創客和本村村民共同參與中又活起來。

  談到未來規劃,楊磊說起他們的“泛馬郢計劃”,要讓馬郢的發展帶動周邊鄉村,實現共同富裕。這種帶動,并不是照搬馬郢的模式,而是按“一村一品”的思路打造獨有特色,把鄉村產品做好,集體資產盤活,同時把鄉村文化發展好。

  夜宿馬郢“鄉柬”民宿,窗外是陣陣蛙鳴和風吹楊樹葉的嘩嘩聲,在這自然之聲中安然入睡,讓久居都市的身體得以完全放松;清晨,在啾啾鳥鳴中醒來,到田間地頭走一走,隨手摘幾束野草野花。這是城市中人夢寐以求的田園生活,也是我們東方農耕民族的心靈歸宿。如今,源自馬郢的這份“鄉村請柬”發送到越來越多人手中,邀請更多志愿者、創客、游客參與到“鄉建”中來,“相見”于美麗鄉村。

作者:何建明、信世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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